乾隆帝游百泉遗留诗篇——乾隆诗碑

乾隆在这一年的九月份，大多是在京城之外度过的。九月三日，他侍奉皇太后、带着皇后到陕西长安去拜谒唐玄宗李隆基的泰陵；九月十日，驻跸正定府（今河北正定县）阅兵；九月十六日来到河南，下旨免除河南歉收地方额赋（即额定的赋税）的十分之三；九月十八日，驻跸彰德府（今河南安阳市），到汤阴岳飞庙一游；九月二十二日，来到了辉县百泉，驻跸整整10天。在这10天期间：除游览外，又处理了许多公务：二十四日，再免河南歉收地方额定赋税的十分之五；二十六日，下旨赈济福建闽县等九县水灾；三十日，免除河南祥符（今河南开封市）等县第二年的额定赋税；十月二日，离开百泉到嵩山；七日，驻跸开封府，游览开封。

乾隆在百泉驻跸期间，先后游了百泉湖卫源庙、啸台、安乐窝以及白云寺和竹林寺。游览之余，皆作诗以助游兴，或赞颂，或咏叹，或感慨，或抒情。发自肺腑，流露真情。以至于今天我们读起来，仍能感到一代帝王之心声。例如他的《百泉诗》：

清跸来游卫水源，小加构筑俨林园。

洛中名胜山川秀，秋杪（miǎo）风光松菊存。

座晚沧池下鸥侣，阶含碧藓育桐孙。

读书近溯周程旨，恰喜明窗暖日暾（tūn）。

半顷明湖篆竹园，卫诗风景尚依依。

大珠小珠玉盘落，知乐仁乐逸兴飞。

竿线不期鱼受钓，樊笼可惜鹤思归。

巡檐更读前人句，却似韩陵可语稀。

“清跸来游卫水源”，一句话点明了乾隆帝来百泉是慕名而来，专门而来，而不是路过这里。“清跸”，“清”是清除，“跸”是辟止，即清除辟止行人不得近前。古代帝王出行时，清道戒严，开路通行，谓之“清跸”。“卫水源”，即百泉。百泉水是卫河的主源头，所以，“卫水源’便成了百泉的代称。需要说明的是，乾隆此次来游百泉，与他以后的南巡江南有着一定的联系。他的一生中曾经六次南巡江南。南巡江南的念头，是他在登基之初便有了的，但一直到他即位14年时才提出，而且一直推迟到16年时才进行首次南巡。这次来百泉，是首次南巡的前一年，即乾隆十五年，实际上是六次南巡前的一个序曲。这个序曲，有着一定的来由。为什么呢？原因有二：首先，乾隆很早产生南巡江南之念头，但迟迟到了十几年后才提出，是因为他还有许多急需做的事情没有办完，皇位还不够巩固，国家还不够统一。其次，南巡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大典，需要得到朝廷中显官要吏的支持。乾隆皇帝即位后很长一段时间内，都是由他的父亲雍正皇帝遗诏中指定的辅政大臣鄂尔泰、张廷玉主事的。他们二人资历深，作用大，办事又十分谨慎，为政清廉，在朝廷中有很大影响。如果他们二人反对南巡，事情便会十分尴尬。由此原因直到乾隆十年（1745）鄂尔泰去世，十四年（1749）张廷玉退休，南巡有可能出现的阻力基本消除，乾隆皇帝才认为南巡可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。但是，乾隆皇帝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帝王，不可能贸然行事，需要有一次事先尝试。于是，便有了这一次的百泉之行。临行之前，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，一是为了事情的完善，二是看看大家的态度，观观风向，为以后南巡江南做准备。由此，各级官府便行动了起来。据清道光《辉县志》记载，乾隆十五年辉县官府为了迎接乾隆皇帝的到来，先是将百泉书院改作了翠华行宫，供皇帝驻跸。后又将百泉湖“大加修筑，绕岸砌石；南卧长桥以作屏障，山水亭阁，金参差，倍增胜概”。经过这一次的百泉游览后，乾隆皇帝满意而归。而从第二年开始的南巡江南，其规模与声势便更是浩大无比了。《乾隆皇帝全传》载：“一般说来，南巡前一年，要指定亲王一人担任总理行营事务王大臣，负责全面的筹划安排。要派向导勘察沿途道路，制定巡幸计划。巡幸所经过的地方，各级官员要提前修桥铺路，建筑行宫，准备器玩，安排迎銮。稳定社会秩序、美化环境的工作也要做，包括训练士卒，通缉盗匪，清理刑狱，安抚穷苦百姓，修缮城郭，治理河渠等等。”由此看来，将这次的百泉游览（包括乾隆所幸其它地方）说成是六次南巡江南的序曲是较为符合实际的。

乾隆帝是慕名百泉而来的。而来后一观，百泉果然是名不虚传。虽然规模不大，但“小加构筑俨林园”，是说只要是对其稍加建筑构连，便俨然是一处绝妙的林园（即园林）了。“洛中名胜山川秀”，“洛中”，指洛北、洛阳一带。乾隆帝在来百泉的上一个月，即八月份，曾在洛中一带游览。百泉离洛水、洛阳很近，故也通称为洛中。乾隆帝对这一带的山水名胜是十分满意的。怎么个满意法？“秋杪风光松菊存”。“杪”原是指树木的末梢，引申为年月、季节的末尾。秋杪是指秋天的末尾。秋天本是树木花草凋落的季节，何况又是接近冬天的秋天末尾。然而这里的松树与菊花，照样的青翠与鲜艳，构成了别有风味的秋末风光，加上那名山秀水，实在是让人心畅气清。接下去，乾隆俯视仰观，只见百泉湖中成双成对的鸥鸟，时而展翅翔起，时而没入水中；苏门山上的石级小路，长着那绿色的苔藓，好像是那古桐树上又长出了许多新生小枝。乾隆观赏至此，不觉有点陶醉。因为自他即位后直至今天，局势才已稳定，不再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，心里自然荡起一股兴奋之感。他又得知百泉曾是宋代理学家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常来和邵雍切磋学问之地，便对百泉又平添了几分喜爱。因为乾隆非常注重汉文化的学习，自幼即把汉文化的根柢——经史背得烂熟于胸，从小就打下牢固的汉学基础。即位后，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之余，又博览先秦诸子以及历代先贤的文集和诗集，全面而系统地吸收了中国传统文化精蕴，而且一生都徜徉在汉文化的海洋之中。因此，来到了宋代学者周、程的活动之地，便陡然想起了“读书近溯周程旨”，即近日来读书时探求周程理学的旨意，“恰喜明窗暖日暾”，喜欢周、程理学的感觉，就好像是在明窗之下看到暖暖的太阳渐渐升起一样，阳光越来越灿烂，世界充满了美好之光。

有了这样的心情，乾隆自然是游兴更浓。看到“半顷明湖篆竹园”，便想到了《诗经·卫风·淇奥》中描写淇河（淇河是卫河支流，和卫河合流入海，故淇河也指卫河，皆指卫地之水）的句子：“瞻彼淇奥，绿竹猗（yī）猗”（意思是：看那淇河岸边，绿竹葱翠一片。）百泉湖边那青翠的竹子，依然如故。看来，《诗经》中所描绘的那种盛景现在还是依然存在啊！又看那百泉湖底的石实中，串串水珠，累累喷出，真像是大大小小的珍珠落在玉盘之上，错落有致，似乎还有叮当之声，而百泉湖的水，相映苏门山，山水之乐趣，又应照了孔子《论语》中的那句话：“智者乐水，仁者乐山”。（意思是：聪明好活动的人喜欢水；有德行沉静的人喜欢山。）使人的意兴超逸豪放，勃发飞扬。“竿线不期鱼受钓，樊笼可惜鹤思归”。坐在河边钓鱼，却不十分希望鱼儿上钩，目的不是为了鱼，而是为了在美好的环境中体验钓鱼的乐趣啊！这极可能是乾隆当时思想的一种真实写照，因为接下来的一句便是“樊笼可惜鹤思归”，意思是笼子再可爱，而关在里边的白鹤也时时想飞出去寻求自由。得饶人时且饶人，对人不应太苛求。乾隆表示出他的宽宏大量。这是有前提的，例如，原先他对三朝元老、汉人大学土张廷玉成见颇深，一而再再而三的横加斥责，欲加之罪，忽晴忽雨，忽左忽右，但却没有置他于死地。就在他来百泉的前15天，吏部还上奏，说张廷玉结党门人与罪犯朱荃联姻亲家，应当革职治罪。其时张廷玉已退休一年，乾隆虽对他不满颇甚，却没有准奏，使张廷玉免于一难。因此，这二句诗既是乾降这种思想之表露，而且也是由百泉景色之美而引起乾隆心情愉悦的一种显示。另外，乾隆在百泉的确数次钓鱼。传说是他的母亲皇太后爱好吃鱼，乾隆为表示孝心，便亲自垂钓。垂钓的地方是洗心亭，洗心亭是明代的一座建筑。此处景色最美，如在此处沐身洗浴，可以洗去心中的一切烦恼与忧愁。故取此意名口“洗心亭”。但自乾隆在此钓鱼之后，该亭就被群众俗称为“钓鱼亭”了。

最后两句，“巡檐更读前人句，却似韩陵可语稀”。是乾隆帝巡读百泉碑刻时的感受，“韩陵”，即韩陵山，俗名七里冈，在今河南省安阳市东北。南北朝时期，北魏的高欢在此击败尔朱兆，建立定国寺，表彰功绩，由温子升（北魏补御史、散骑常侍、中军大将军）撰写《韩陵山寺碑》碑文。后来，南朝梁著名文学家庾信出使北方，开始很受北方人轻视，后来他拿出自己的作品《枯树赋》，大家一看，惊叹奇才，才对他另眼相看。时值温子升作《韩陵山寺碑》，庾信读后，感觉很好，便抄写了下来。庾信回到南方后，南方人问他说：“北方的文人学士水平怎么样呀？”庾信说：“唯有韩陵寺碑一片石堪于共语，而薛道衡、卢思道稍为懂得一点写作知识，其余的则都是驴鸣狗叫，聒噪耳朵而已。”后来便把“韩陵”（或韩陵石、韩陵片石）借指好的文章。乾隆游百泉时，百泉已有好多的碑刻文章，但乾隆认为这些文章太一般化，像韩陵那样的好文章实在太少了。这是乾隆惟一感到不足的地方。

乾隆帝游卫源庙时，先是题写匾额一块，曰“利济中州”，意思是卫源之水所带来的利益济助着中州大地。随后又题写了对联，上联是：“源浚苏门灵泉昭上瑞”。下联是：“流敷卫土渥泽济群生。”大意是：“卫水之源浚出于苏门，美丽的泉水昭示出最大的吉祥瑞气。流淌在卫府（当时辉县属卫辉府管辖）的土地上，所带来的恩惠济助着一方的广大百姓。”之后，又作《卫源庙诗》一首：

驻跸苏门下，躬瞻清卫源。

地灵神以妥，派远物蒙恩。

百颗珠呈琲（bèi），一泓月贮痕。

流淇润桑土，利泽永中原。

卫源庙创建于隋朝，庙下是泉水涌出最大的地方。庙内塑有卫源河神像。乾隆帝参观卫源庙，实际上主要还是看水。因此他开头便说：“驻跸苏门下，躬瞻清卫源。”意思是说，清清的卫源之水啊，我今天亲自来看你来了。看过之后，当然要有感想。乾隆帝首先感到的是这个地方确实有灵气，而且不是一般的灵，灵得连神仙在这里都可以得以安妥。其次是觉得这卫源之水既能溉田，又能观赏还能漕运，不仅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好处，而且在它所流经的地方，所有的物体都蒙受到了它的恩泽。有人说乾隆借“派远物蒙恩”这句话来标榜自己，是说凡是他经过的地方，所有的百姓都能蒙受他的恩泽。这种说法也未尝不可，因为据《清史稿》记载，他凡是在外出的时候，所经之地都要给其减去一定的额定赋税，拿现在的话来说，就是减轻农民的负担。所以这句诗也可以比拟他的这种举动。由感情回到现实中来，乾隆看到水中串串冒上来的水珠、真像是“百颗珠呈琲”。“琲”，是成串的珠子，这里是赞颂百泉水涌出之貌的美丽壮观。这是白天之景色。而到了夜里，一湖深广的百泉水积贮了天上明月，可以想象那将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！最后，乾隆由现实又回到想象中去：“流淇润桑土，利泽永中原。”是说潺潺的卫源之水和淇水一齐流去，润泽了沿河的庄稼土地，给中原人民带来了永远的利益与恩泽。

苏门山巅的啸台是晋代隐士孙登的纪念建筑物。当年孙登就曾在这里隐居长啸，抚琴读《易》。这样的地方，当然是乾隆帝所必游的地方。而且游过之后，又作《啸台诗》一首：

大行逶迤苏门山，宜为隐者所盘桓。

我来深秋气萧霁，旷怀以上千年间。

辞骑屟（xiè）步凌崇峦，憩藉猗靡之桌（niè）兰。

谡（sù）谡天风吹凤鸾，即与公和相周旋。

清激啸旨我不解，慷慨啸理我或闲。

嗣宗猖狂岂能攀？诗留片石飘乎仙。

太行山是山西、河北、河南三省交界处，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之间的一条山脉，呈东北——西南走向，西缓东陡，平均海拔高程为1000米以上，最高处达2000米以上。受河流的切割，多有横谷（径），成为东西交通孔道古有“太行八径”之称，即穿越太行山脉的八条通道。其中第三径称为白径，位于今天的辉县市境内。随着白径行走，有一道支脉向东延伸，渐渐没入地下。约行10公里左右，突兀冒出，形成一座山头，这就是苏门山。苏门山南又冒出百道汩汩泉水，山水相映，成为一处完美的风景之地。环境幽雅，秀丽宜人。乾隆虽身为皇帝，是当朝轰轰烈烈的主宰者，但他又是一个极喜幽静之人。看到这美丽的苏门山，便一下子被其吸引，思绪浸入盛景之内，发出由衷的感叹：“太行逶迤苏门山，宜为隐者所盘桓。”真是一处适宜于隐逸之人所居住的地方啊！但有没有这样的隐逸之人呢？于是，1000多年前的隐士孙登在这里隐居长啸的事迹便传到了乾隆的耳朵里。噢！有这样的高士。乾隆为之一振，立刻来了兴趣。当时正是深秋天气，天高云淡，天朗气清，使人的精神也为之爽朗。乾隆旷怀千古，不由得陷入深思，想得很远很远，想到了1000多年前的孙登在这里是怎样的一个隐居法呢？他急于了解这些，想到孙登的隐居处去看一看。于是，便“辞骑屟步凌崇峦”，即翻身下马，急急忙忙步行上到了山顶。“辞骑屟步”，表示急迫之意，并不一定是乾隆骑着马在游览。乾隆上到了山巅啸台处，“憩藉猗靡之臬兰”，“憩”是休息；“藉”是坐卧其上；“猗靡”是草的随风披拂状；“臬兰”，即兰草。这里指长有兰草的高地。这句诗的意思是说乾隆上到了啸台之后，坐在随风披拂之兰草的高地上休息。其实乾隆不可能坐在地上休息，这句诗是从曹魏时成公绥的《啸赋》中“藉臬兰之猗靡”一句变化而来的。实际情况可能是：乾隆上到啸台之后，举目四望，只见啸台一座，荒草一片，风声呼呼，一片凄凉。诗中说这劲挺有力的风声就像是孙登长啸如鸾凤鸣叫一样的声音，好像是在与当年的孙登相互周旋。乾隆这样说，不过是一种触景生情的迷离感觉。因此，面对眼前的一切，乾隆甚为迷惑，觉得哎呀我的孙登先生呀，你在这里长啸的目的与意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？我还真有点不理解。乾隆是一代帝王，绝对没有隐士生活的体会。对这种“清激啸旨”，他表示不理解，当然他也真不可能理解。不过他马上又说“慷慨啸理我或闲”。意思是，你的那种慷慨长啸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，你是愤世疾俗呀！不过这里又有一种言外之意，就是说虽然你对你当时的那个时代不满意，但是只在这里长啸，又有什么作用呢？实际这是一种批评口气。批评归批评，但对于个人来说，乾隆对孙登的这种“明哲保身”的举动从内心上还是赞同的，因为他接下来便又评价说：“嗣宗猖狂岂能攀”。嗣宗，是魏晋时竹林七贤之一阮籍的号。名说阮籍，实际上是指阮籍、嵇康等那类不与统治者合作的人。不合作就不合作吧，又不能保全自己，而是自负其才，傲视一切，对统治者冷眼相对，赋文作诗发泄自己心中的痛苦与愤懑。这哪能不招来杀身之祸呢？因此，这种行为只能说是一种“猖狂”。这种猖狂，哪能与孙登的“明哲保身”处世方法相攀比呢？面对啸台，凭吊古人，乾隆感慨万端。感慨之余，乾隆又觉得：这些毕竟都是历史了，是很遥远的事情了。那么作为今天的我，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呢？就写上几句诗吧，刻在那片石之上让它自然而然地飘飘乎流传下去吧！

游过啸台之后，乾隆又来到了安乐窝。安乐窝是北宋时期著名的理学家、易学家邵雍的居住读书之处。邵雍在这里刻苦读书，冬天顾不得生炉子，夏天来不及扇扇子，一天只吃一顿饭，夜里睡觉都不就席枕。为的是节省时间，抓紧学习。后来终于成为宋代理学的开端发引性人物。当时的理学家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都经常来到安乐窝，和邵雍研讨切磋理学的有关问题。理学经过他们的探赜（zé）索隐，很快发展起来。到了南宋时期，朱熹又将其集大成，成为一套完整的的理学体系。以上说过，乾隆一生中都在探求学习汉文化，宋代的理学当然也是他注重的一部分。现在来到先辈学者们的活动基地，他当然又是一番感慨。于是，挥笔又做了《安乐窝诗》一首：

前者周程后者朱，同归何碍却殊途？

深知天地理数蕴，不作语言文字儒。

咸思安贫乐道趣，常依月到风来湖。

啸台近在烟霄里，异世芝兰结契无？

“前者周程后者朱”，是说邵雍之前有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，之后有朱熹。他们都是理学家，只是时间上有前有后。“同归何碍却殊途”，语出《易·系辞下》：“天下同归而殊途，一致而百虑。”意思是“天下的人，最后都要回到一个地方（指都将要死去），但是走的道路却各不相同；天下的道理，本来是一致的，但人们都有种种的思虑，”这本是孔子所说的有名的一段话，说的是人类求生存的目的与法则是相同而不变的，但是由于自私，各个人的利害不同，以至于产生出不同的想法与做法。后来这句话演变成成语“殊途同归”，用来泛指途径不同而结果相同。乾隆在这里引用了这一成语，意思是说周、程、邵、朱虽然时代不同，研究理学的方法也不同，但都得到了很高造诣，取得了很高的成绩，而且又成了著名的理学家。他们这些理学家，不是一般的迂腐文人，而是深知天地宇宙深奥道理的学者，是研究大学问的，不是卖弄语言文字的。因此，乾隆赞扬他们，说他们“深知天地理数蕴，不作语言文字儒”。

邵雍将自己的居住读书之处取名为“安乐窝”，其根据有两个。一是取《易经·系辞上传》中的“君子所居而安者，易之序也；所乐而玩者，爻之辞也”之意而命名。就是说：君子处世，所以能心安理得，不躁不烦，是因为他能够效法《易经》的精神，效法《易经》内容的条理和次序。而君子所能够得到快乐，并且玩味欣赏的，便是《易经》中的爻辞了。这是邵雍取名“安乐窝”的一个主要根据。另一个，是取孔子《论语·雍也》中所说的“贤哉回也！一箪（dān）食，一瓢饮，在陋巷。人不堪其忧，回也不改其乐”之意而命名。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：“颜回真是贤良啊！一竹篮饭，一木瓢水，住在小巷子里。别人都受不了那穷苦的忧愁，而颜回却不改变他自有的快乐。颜回真是贤良呀！”虽然贫苦，而乐道其中，在安于清贫之中追求圣贤之道为乐，这种精神在古代是儒家所提倡的立身处世的态度。邵雍也采用了这种精神，安贫乐道，泰然处世。这便是“安乐窝”名称之来由。乾隆游览安乐窝，仔细思忖玩味着这“安乐”之含意，心想这安于清贫，读书求道，其中之旨趣，也着实让人钦佩。不仅如此，乾隆又被这安乐窝处的幽雅环境所倾倒，也对安乐窝的建筑形式颇感兴趣。他让随身跟从的画匠将安乐窝的建筑布局原样画下，回北京后在颐和园里照安乐窝的原样大小又造一处，取名为“邵窝殿”。现在这邵窝殿仍保存完好。由此，可见出乾隆对邵雍的钦佩之情和对安乐窝的喜爱程度之深。

在如此环境中读书，就是很惬意之事了。而在月明风清之夜，到百泉湖边去观湖赏月，就更是一种乐趣了。邵雍就很是醉心于这种景况，他曾在《世上吟》诗中写道：“光阴有限同归老，风月无涯可慰颜。”乾隆无疑在思索玩味“安乐”之余，也有了同样的感觉。不然的话，他怎写出“咸思安贫乐道趣，常依月到风来湖”呢？身最后，乾隆写道：“啸台近在烟霄里，异世芝兰结契无？”啸台在东，安乐窝在西。两地仅隔一箭之遥。“烟霄”，指山的高处，啸台是在苏门山之巅，而安乐窝则在苏门山西侧的山坳里。高低不同，时代也不同，因而称之为“异世芝兰”。“芝兰”，系香草，亦即兰草。《孔子家语·在厄》云：“芝兰生于森林，不以无人而不芳。”后人便借此比喻才质之美。这里是比喻孙登、邵雍二人的德操之美。“结契”，是说结交相得。“结”是缔结，“契”是契合。两句诗的意思是：“（孙登的）啸台就在离你很近的苏门山巅，你们都是受人尊敬的隐逸高士，虽然时代不同，但是否能够结为朋友呢？”

乾隆是在游过啸台后又游的安乐窝，两处遗迹的主人有着共同之处，因此乾隆将他们往一处相联系。实际上这表示出乾隆的一种态度，即：志同道合之人还是应该团结起来，共同成就一番事业。另一方面，还说明乾隆对于这两位人物的肯定与认同：他们的身上，有着许多值得人们学习的地方啊！

乾隆游百泉时，还作《奇树歌并叙》一篇，说的是这棵树根本不像木而极像石，而且其根盘错多穴，有许多的石子嵌于其中。鉴于这棵奇树现已不知行踪，因此不再记叙。

乾隆游过百泉后，又相继游了白云寺与山阳的竹林寺，并先后写出了《白云寺》（六首）和《七贤咏》。但这已不是本篇内容之范围，在此也不再叙述。

乾隆一生中所作的诗篇总数高达43630首，接近于《全唐诗》中所收一代300年两2200多位诗人全部诗作的总和，这个数字确实高得惊人。因此人们常说他是历史上写诗最多的人。这个事实是可信的，因为他在百泉仅住10天，又处理了许多公务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还题写了匾额6块，对联1幅，作诗11首。依此而类推，不就管中窥豹了吗？